「娟妃呀,朕方才在早朝宣佈要將大齊國的長公主與溪洲國的太子聯姻。」身穿龍袍的年輕男子輕輕將眼前懷胎六甲卻容貌依舊秀美的女子拉入懷裡,伸手緩緩撫過女子明顯隆起的肚子。「倘若妳肚子裡的孩子是個女娃,那麼即是咱們大齊國的長公主吶。」
「雖然到時定會很捨不得,但能與溪洲國聯姻是那孩兒的福氣。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也在咱們大齊國史實添下一大美名。」
「在許許多多嬪妃之中,朕最希望長公主的額娘是妳呀,娟妃。」
女子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即刻壓下,待她抬頭回望當今聖上,已看不出任何慌張的神情。「臣妾多謝皇上厚愛。」只是皇帝的愛太過沉重、也太多人覬覦,令人惶恐。
倘若她肚裡的孩子不是長公主就好了,這樣至少能免去許多危機。娟妃打從心底這麼希望著,卻怎麼樣也無法對眼前滿是期待表情的男人說出這番話。
「娟妃啊,你的身子骨本就柔弱,朕命令你要照顧好自己,別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壞了身體,知道嗎?」
「是,臣妾遵旨……」
時光匆匆,而在這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嘹喨的嬰兒啼哭聲自娟妃的嬋娟居傳出。
剛經歷分娩的娟妃早已脫力癱軟在床上,看著產婆懷中正嚎啕大哭的女娃兒,眼淚不禁滑過她蒼白的臉。
「娘娘,奴婢知道您欣喜長公主的出世,但剛生完產是不能哭的呀!」
看著一屋收拾著慌亂的奴才、奴婢,再看向產婆懷裡的女娃,娟妃顫聲說著。「快、快來人去通報陛下,請陛下來看他剛出世的女兒──」
娟妃的話還未講完,門外就傳來許多駭人的金屬碰撞聲,她絕望的閉上眼,眼淚滾滾直下,她這剛出生的孩兒啊,難道就連世間萬物都無法經歷就得草草離開人世嗎?
不行、不行啊!說什麼她都要保護她的女兒!
滿屋驚慌的奴僕紛紛衝向娟妃,不斷護著、攙扶著她。「娘娘快逃!有刺客有刺客啊──」
娟妃慘然一笑,幾乎絕望,她知道終究會走到這個地步,她知道要尋求皇帝的保護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在這幾乎被刺客包圍的嬋娟居,要保護她的女兒,唯一的辦法就是逃,逃出這危機四伏的皇宮。
「晴兒!快帶著孩子逃!我求妳了、跪妳了晴兒──」娟妃將女娃塞入眼前的婢女懷裡,淚流滿面的跪在地上。「我求你了晴兒……救救這孩子吧、救救她……」
「娘娘您快起來、快別這樣呀──」晴兒哭著不斷搖著頭,騰出手想拉起娟妃,但娟妃卻說什麼也不願起來。
「晴兒,若是妳不願救這孩子,我就不起來啊……」
「娘娘!」
市井間,一名衣著髒亂的小女孩張著大眼四處瞧著,她邊走邊咬著大拇指,直到包子攤映入她眼底才停下腳步,一雙眼怎麼樣也離不開那熱氣、香氣散發的蒸籠,而早已餓扁的肚子此時又不爭氣的發出一陣咕嚕。
看著攤販老闆因為內急而離開,小女孩抓緊時機,衝到攤子前抓緊兩顆包子,轉身拔腿就跑,卻不巧被解手回來的老闆碰見,他舉起桿麵棍就是一陣追趕。
而區區一個好幾日沒吃飯的小女娃怎跑得過壯碩的攤販老闆呢。
只見老闆幾個箭步就追上小女孩,他抓著她,忿忿的往地上一甩。「該死的ㄚ頭又是妳!」而這一撞也讓女孩將剛偷來的兩顆包子撞掉了。
女孩起身欲逃走,卻被老闆緊緊抓住手臂。「我今天非得要給妳一點教訓不可!」
老闆舉起桿麵棍重重的打著女孩,她一邊哭著叫著一邊護著頭,直喊:「求求您別打了……求、求求您……」
一口鮮血就這樣從女孩口中嘔出,她快死了嗎?終於可以見到娘了嗎?
女孩幾近暈厥,小小的她並無力反抗那一道道狠心落在她身上的棍棒,只能不斷承受著。
「快住手!」
一道叫喚傳入她的耳中,奄奄一息的她彷彿是聽到娘親的聲音,她努力睜開眼看向眼前急急跑來的的模糊身影,她艱難的喊了聲「娘」後,終究兩眼翻白,暈了過去。
待她醒來,已不是在市集,而是在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摸摸身後的軟褥,有些疑惑。她這可是睡在床上?而且好溫暖、好舒服……難道她已經死了,然後到了所謂的仙境?
「額娘!她醒了耶!」看著眼前比起自己年歲約莫在大些的女孩拉著一個少婦,兩人都穿著華麗的錦衣,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
她、現在到底在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人出現?
她看著那衣著光鮮的女孩走過來,更甚至一屁股坐到她旁邊。「妳傷口還疼不疼?還是肚子餓了?」那女孩一開口就丟下兩個問題,令她更不之所措,直往床內縮,害怕的發抖。
女孩看著她不斷發抖的模樣,溫柔一笑。「我叫做黎嬋娟,這裡是我家,不會再有壞人追來打妳了,別害怕。」
「是妳……救了我?」她的聲細如蚊蚋,要不是黎嬋娟靠的近,可真聽不清。
「是呀,是我和額娘在逛市集時碰巧看到、救妳的。」
「妳叫什麼名子呢?」
「我、我沒有名字……」面對眼前漂亮又高貴的女孩,她只能羞赧的低下頭。
「你沒有名字嗎?那麼……叫做晴兒好嗎?如陽光般溫暖的名字呢。」黎嬋娟對她燦爛一笑。
她有些慌張的看著黎嬋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也不想拒絕,因為她好想和眼前這個會對她笑的人在一起。
「吶,就陪著我吧,晴兒。」
被賦予新的名子,她激動的不知如何是好,眼淚撲簌簌的掉,她知道眼前的漂亮女孩,會是她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一幕幕回憶湧入腦海,晴兒朝娟妃用力點點頭。「娘娘,晴兒的命是您救的、名也是您給的,為了娘娘,晴兒就算死也在所不惜呀!」
娟妃感激的幾乎要朝晴兒磕頭了,但晴兒只是搖搖頭。「娘娘,晴兒會帶著公主逃出宮,但不能就這樣讓公主出宮啊,若是那些人發現了公主消失,定會想盡辦法去追殺的呀!」
「請讓奴婢剛出世不久的小女,代替公主受這些磨難吧。」晴兒幾乎是咬著牙才將話說出口。「就算要死,該死的也不是公主呀……」
娟妃死命的搖著頭,她不是要這樣的結果才讓晴兒帶公主出宮,她不是呀──但要晴兒別這麼做的話,又諷刺的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看著晴兒抱來另個孩子塞入她懷裡。
「娘娘,晴兒會死命將公主安全送出宮外的,而我那無緣的女兒,請娘娘危急的時候……就放棄她吧……」
晴兒朝娟妃磕了幾個頭,抱著公主就頭也不回的離去,而只能目送晴兒及她剛出世的孩子的娟妃,咬牙站了起來,此時此刻她還不能放棄,至少、至少她要保住晴兒的孩子啊!
終究,護衛不多的嬋娟居不敵刺客,房門被蒙面的黑衣男子狠狠踹開,黎嬋娟只能緊緊護著懷裡的嬰孩。
「娘娘,您和公主的命咱們是要定了。」
大刀無情揮下,黎嬋娟絕望的閉上眼,抱著孩子背過身承受那無情的鋒利,尖銳的刺痛迅速的蔓延開來,剛分娩完的她哪受得住這麼大的刀傷,幾乎快將嘴唇咬爛才沒讓自己昏厥過去。
「還不幹什麼!快把刺客拿下!保護娟妃還有長公主!」
所幸皇帝與侍衛及時趕到,才沒讓娟妃和她懷裡的孩子成為刀下亡魂,黎嬋娟欣慰的看著懷裡的孩子,再次落下淚來。幸好,晴兒的孩子沒事呀……
「娟妃、娟妃!」
「娟姐姐──」
許許多多的叫喚傳入她耳裡,她知道安全了,終於可以安心閉上眼了。
※
黎嬋娟悠悠轉醒,她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地方,想撐起身子好弄清楚究竟,卻因牽扯到背部傷口頓時痛得讓她叫出聲來。
「我的好姊姊妳快躺下,這裡是墨寒的寒月居,什麼事都沒有的,放心。」娉婷女子輕輕地將娟妃壓回床塌,柔柔的掌心覆住娟妃有些發顫的手。「皇上已經下令加強宮中戒備了,也在寒月居外頭部署了很多侍衛,妳就在這安心休養,直到嬋娟居修繕完成,好嗎?」
「孩子呢?」黎嬋娟心心掛念著那個和她出生入死的小女娃。
「沒事,奶娘看顧著呢。」趙墨寒柔柔一笑,擦去黎嬋娟頰上的淚水。
「真是苦了妳呀,娟妃……」走入房內的是個身穿龍袍的挺拔男子,他是大齊國的年輕皇帝──皇甫嚴。他一邊朝娟妃床塌走來,一邊伸手阻著要起身行禮的娟妃。「你們都別多禮了,娟妃妳就躺著吧。」
「或許妳倆平時感情好,所以危急時刻才有感應吧?」皇甫嚴看向讓出床沿的趙墨寒,伸手握住娟妃的手。「多虧那晚寒妃不斷鬧著朕要去看看妳,才及時趕上了呢。」
「這皇宮內院有太多險惡之事,朕知道長公主的頭銜人人都想摘,但沒想到會給妳母女倆帶來如此天大的危機啊……」皇甫嚴俊秀的臉上充滿著愧疚,甚至紅了眼眶。「但相信朕,苦難都過去了,朕會好好保護那孩子的。」
皇甫嚴輕輕撫著黎嬋娟蒼白無血色的臉龐。「昭寧,皇甫昭寧是我給她取的名兒,願她一生順遂、平安。」
黎嬋娟含著淚,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皇帝現在當成珍寶在疼惜的孩子並不是長公主呀,但為了她那好不容易逃出宮的孩子,怎麼也說不出口……這只是為了保住長公主所設下的局。
「娘娘、皇后娘娘!您有著身孕千萬不可以進去呀──娟妃娘娘剛逃過死劫,您這有孕的身子貿然進去若受什麼影響就不好了吶!」
「桂嬤嬤妳放手!宮內發生這麼大的事,我怎能不過來看看呢?何況娟妃還受了重傷!」
屋外的吵雜拉過大家的注意力,只見皇甫嚴微蹙著眉,揚聲說。「皇后,桂嬤嬤說得沒錯,妳就回去吧。」
「但臣妾著實是擔心娟妃呀──」
「這裡照顧的人手夠多了,皇后你自己也有著身孕,就先回去吧。」
「這……是,臣妾遵旨。」
聽見屋外的吵雜漸去皇甫嚴才鬆了眉心,他低低一嘆,看向趙墨寒微微隆起的腹部。「寒妃,妳也聽見方才桂嬤嬤說的話了,下去休息吧,這還有御醫、一屋子的奴僕看顧著呢。」
「恕臣妾不從。」趙墨寒的拒絕令皇甫嚴有些怔愣。「臣妾與娟妃娘娘情如姐妹,怎能假他人之手照顧呢?」
見皇甫嚴還想開口駁斥,趙墨寒只是柔柔一笑,牽起皇帝的手擱在自己的肚子上。「皇上您別擔心了,這是您的血脈,是天之驕子,怎會因這些事就受影響呢?」
「就是拗不過你這小女子啊。」皇甫嚴輕嘆。
「唉,好了好了,朕也得回去處理一些事,包括這次的行刺也得好好調查呢。」皇甫嚴臨行前看了兩人一眼。「都好好休息吧,就別出來送朕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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